文汇报记者 赵立荣摄
徐汇区湖南街道武康－安福风貌街区，0.4平方公里的土地，平日日均客流3万，节假日峰值逼近10万。“住商游”多元主体利益深度交织——这是上海衡复风貌区最热闹的角落，也是治理复杂的“考场”。
游客在武康大楼前拍照打卡，5分钟后离开；居民推开窗，楼下是川流不息的人群；商户看着人潮汹涌，如何把“路过”变成“留下”？流量是时代送给街区的礼物，还是治理出的考题？
昨天，一场名为“梧桐开放麦”的讨论在湖南街道武康党群服务中心举行。居民、商户、基层党组织书记、区域单位代表、专家学者围坐一堂，用最真实的声音，回答同一个问题：网红流量，如何变成治理能量和消费留量？
文汇报记者 赵立荣摄
真问题，被听见
“大部分游客拍了照就走，对街区历史几乎一无所知。”在武康路居住了三十余年的居民代表戚莹珠率先开口。她希望有一支在地志愿者团队，能讲好街区故事。
话音未落，安福居民杨光雄接过了话茬。“我家楼下就是商铺，出门就是安福路，节假日人挤人。”他住了七十多年，见证了安福路从安静小街变成网红打卡地，“万一发生突发情况，有什么可以采取的措施？”
商户的困惑同样直接。咚馨酒家主理人梁树泉扎根武康路近三十年，他坦言：“游客拍照打卡完就离开了，真正走进来吃饭的不多。”更让他头疼的是，店里每天最大的“任务”是让游客使用卫生间——“12个老外，点了190元的菜，主要是来上卫生间。”但他还是决定对所有游客开放厕所，“从国外到上海旅游找不到卫生间，是多么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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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雅咖啡主理人苏良则讲述了一段更长的故事。2021年，Prada找上门想在店里办快闪。“压力非常大，完全不可控。”他拒绝了两次，直到对方用中国传统画作背景——他才愿意“冒这个风险”。那场活动之后，武康路的快闪活动层出不穷。去年一年，仅湖南街道就完成了157场快闪。
“只有社区好，我才好。”武康居民区党总支书记柏祖芳说，这句从商户口中听到的话，后来成了她的工作信条。
湖南街道党工委书记杨海英说：“梧桐开放麦”正是第一步——让需求被听见，让有热情的人被看见。
流量来了之后
武康—安福的流量故事，始于更早之前。
2022年，街区日均客流约3至4万人次。街道联合区司法局，通过数十轮调研、200多人次的五场大讨论，推动制定了全市首个开放式社区公约。2023年，治理范围拓展至整个风貌街区，发布了全市首部软法治理指引。到今年，指引已迭代至3.0版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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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流量还在涨。2023年，武康—安福街区成为纳税亿元街区。今年，日均步行客流已超4万人次。街区党支部书记王奕轩的观察是：“亮眼的‘快闪成绩单’靠的并不只是网红流量，而是日复一日的街区精细化治理。”
精细化治理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。针对游客“如厕难”，街道3天内绘制了包含22个点位的公厕地图；针对消防安全，区消防救援局联合商户开展培训，99家商户获“消防安全满意商户”认证；针对快闪活动审批，街道探索“一口受理、并联审批”机制，让商户“只交一次材料”。
“商户的诉求主要有三个关键词：开店、快闪和引流。”王奕轩说。街道为此推出了涵盖七大领域的“便民指引”——从限额以下工程到餐饮外摆位，商户“一册在手”就能一站式对接办理事项。
流量来了，治理不能只靠政府。今年，湖南街道作为全市“专业社工+志愿服务”融合试点，推出了一个系统性的答案——“梧桐合伙人”。
这个机制的核心逻辑，街道相关负责同志概括为一句话：“以专业社工方法激活在地力量，以共治共享理念重塑街区治理。”
它不是自上而下派任务，而是自下而上搭平台。街道设计了“梧桐开放麦—梧桐路演局—梧桐行动季—梧桐好市—梧桐传承日”五步闭环机制——从需求被听见，到方案被孵化，再到项目落地、成果展示、经验传承，一个项目从“0到1”的完整生命周期都有了章法。
大讨论现场，围绕文化传承、商居融合、经济发展三个维度的12支志愿者队伍正式组建。上海城建职业学院副教授周培元领衔“街区可阅读”人文讲解服务队；中福会儿童艺术剧院与街道合作“梧桐小馆长”项目，让青少年成为街区故事的讲述者；区消防救援局牵头“火焰蓝朋友”平安治理服务队，让商户从“被管理者”变成“治理合伙人”。
“梧桐合伙人”要做的，不是把流量拒之门外，而是让流量有序流淌、让文化深度触达、让价值在此沉淀。
文化，可以消费
流量转化的关键，在于让“路过的人”变成“进店的人”。
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从2014年开始探索“票根联动”——凭演出票根在周边商户享优惠，至今合作商铺超30家。上海永乐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依托“梧桐影巷”电影街区，用露天电影、主题市集让街区“可逛、可玩、可拍、可买”。街道推出的“梧桐影动”票根经济项目，已联动环贸IAPM的25家品牌和街区17家优质商户，部分参与商户营业额提升了约20%。
“游客再喜欢你，也不可能一年来好几次。”永乐文化主理人肖璞说。真正留下来的流量，是那些愿意周而复始回到这里的人——他们需要情感纽带、社交属性、情绪价值。
华东理工大学教授唐有财观察这场讨论后总结，湖南街道的治理经历了三个阶段：先是解决“流量有没有”的问题，再是应对“流量来了之后”的秩序挑战，如今则进入“社志融合”的新阶段——用专业社工方法加志愿服务，探索流量如何转化为治理能量和消费留量。
记者从街道了解到：83%的居民参与了“梧桐合伙人”相关项目，12支志愿者队伍已经集结完毕，55个子项目正在从“纸面”走向“地面”。
“今天这场开放麦，只是一个开始。”主持人在活动最后说。
梧桐树下，流量还在涌动。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：这条街不只是值得漫步的街，更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家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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